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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。
逃的必要性。
逃之夭夭。
那是七月的某日下午,我在台灣最南部的一家安養院。
旁邊靜默了無生氣的老人是我的外公。
醫生說不只是肺炎、大腸癌,還有上周剛檢查出來的胃癌末期。
這半年來,他從精明的老頭變成了半癡呆的老人,因為病情的加重。
我們不知道是生物保護機制還是退化,反正他開始忘記,也許是死前的準備。
他的家人好像也開始準備過他已經死亡的生活,開始忘記有個老人還住在安養院。
我不懂,那時我還不懂。
有時候他叫我他女兒的名字,有時候他驚醒以為我是他的兒子,但是都不是,我還是我,並沒有因為他的想像或想念而成真。
我提議我們既然想念,就付諸行動。拿了電話撥打。嘟嘟嘟,超過了時限,就轉到語音信箱,但是誰會傾聽語音信箱。撥打名單還很長,很長,但是經過一段時間,我知道沒有任何人會接。他也知道。他的頭轉向外面的花圃。我假裝隨口說:大家都很忙,忙著打拼。他說很好。
不到半個月,我也離開了。他說他也想離開,想回家。我說服他待在那個我們說服他比較好的地方,充滿著無奈嘆息瘋狂想掙脫出去的地方。再看到他的時候,他成功逃離了,住進醫院,那是他人生最後待的地方,我想也是另一個他想要逃離的地方。所以他又成功了,他離開醫院之際,告訴我他的一生是失敗的。我回答他,你至少離開了你所有想要離開的地方,那邊是很多光嗎?他說是。
他的子女全部都回來了,總是到最後還是會來的。
他在蓋上棺材被送進火化時,大家哭喊著:阿爸,快逃呀。
其實他早就從從容容的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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