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分:生活中輕與重的找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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輕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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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部分:〈城市〉
那時候的我知道,我不會一直住在冬天水溝裡冒著煙的北投。當時,每個週間夜晚,我提著公事包從中正紀念堂站坐上捷運車廂,嗶嗶警示聲終將暗銀色的門帶上,累積一日的疲憊眼皮閃過一步步鞋印——他們跟我擁有相似的歸心,我們都在等時間過去,回到窩裡。然後,時刻一到,車廂在靠近捷運圓山站時衝破黑壓壓的地底隧道,往看不到星子的天空駛近,夜的軟語馬上開始播送,窗外建築物都很黑暗,只剩點點燈火與走路緩慢的行人,涼意就這樣、好似穿過車廂玻璃直達皮膚,驅趕那些藜麥大小卻不停擾動心子的蟲子。我那時,每天重複等待從隧道出來的那一瞬間,已然把它當作如吃飯一般的規律,但我還是要離開北投。
北投是我來到臺北城的第一個落腳處,我的好友R讓我借住她家,而我一切的惶恐不安,也許北投最清楚。直直聳立的建物聚集在山的上面,讓我推翻了印象中只有五光十色沒有山林的臺北城。R說,陽明山是北投(也是臺北)的後花園,的確,假日時候,一部部小巴上頭擠滿了人,費力地往山上開去;上頭寫著溫泉的招牌可多著呢,裡面聽說住著想散心的人,讓蒸氣帶自己到一個沒有時間的所在。我偶爾會在下班後到新北投捷運站旁的公園跑步,吐納R口中她離不開的「渾濁空氣」,她說臺北是她的家,臺北的迷人之處就在於多元。形形色色的人從林立的建築物出來,她有時候會觀察捷運上人們的鞋底,然後沙盤推演那人的一天。我看著公園裡牽著狗兒出來的人任由狗兒在小片草地上奔馳、跟我一樣流著汗慢跑(卻穿著整身運動品牌服飾)的人,忍不住猜想他們是當地人或異鄉人的可能性,汗珠也輕易地滑落下來。
R喜歡在臺北城裡漫步,大至中山南北路、忠孝東西路、重慶南北路、承德路、仰德大道,小至迪化街、不知名巷子,哪裡有杏仁茶、豬血湯、米粉湯、肉包、雞捲、烤鴨、義大利麵、熱炒、布朗尼,哪裡有烘焙材料店、包裝材料店、有機超市、百貨公司、漫畫店,她暸若指掌,有機會便領著我一起走過、吃過,從那時候開始,臺北市這越趨龐大的有機體開始加深我渺小的象徵。一開始,我腦海中的臺北地圖是她幫我用口水畫好的。
後來我開始嘗試獨自走往連R也不知道的所在。比如,一家寫著芋頭米粉的小店,排排列著的桌椅被一家子客人坐滿,但我一個人就要占一張桌,用紅筆畫下未知的味蕾,然後靜靜等待香氣告訴我什麼是豐盛與功夫。我一路上強迫自己背誦路名,希望趕緊記得誰在誰的旁邊,感受道路上的肌理,被電線桿擋住的時候還要注意後面的過客,接著驅動運動神經幫我漂亮側身過關。
當我覺得熟悉再進一步的時候,這個迷宮似的臺北城就會帶我往日光也猜不透的地方去。他們統一收納在被稱為「人生」的地方。我知道我該離開北投,到下一個角落了解臺北城,於是我來到了永和——在新店溪旁不停滾動的小毛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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